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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钦松:对中国画文脉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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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国画缺乏自觉与自信的现象及其背后成因

中国经过一千过年以来的发展,已经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尤其是19世纪以来,该往何处走的问题,一直困扰着画家们。对于中国画缺乏自信、自觉较为严重的时期,应该是在85思潮到2005年的这段时间。在此期间,中国画内在的自觉和自信,遭遇了较大的挫折。

原因主要在于改革开放后国人的眼光受到外面“精彩世界”的影响,加之西方文化思潮的进入,令不少人产生了这样的一个错误判断:我们当时的经济落后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文化落后,人家的经济好是因为他们的文化先进。

而中国画,作为中国传统文化当中的一个特别艺术门类,首当其冲受到了很大程度的冲击。除此之外,外国部分资金的进入在国内狂炒当代艺术作品,使其价格不断飙升,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神话等等,同样也给中国画带来了很大的冲击。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画缺乏文化自信、文化自觉有其社会背景,也可以说,是由国际环境、时代文化背景等造成的。

远目列云随风去 68×136cm 许钦松 2020年

文化的自觉、自信是联系在一起的,没有文化的自觉就没有文化的自信。在中国社会飞速发展的过程中,我们在消耗很多自然资源的同时,也丢失了不少文化资源,对中国画的信心也逐渐丧失。不少中国画的传统,也随之流失。另外,对新生代传统文化的教育还很不够,也造成了文化自觉和自信意识的随之减弱。

笔底烟云 68×136cm 许钦松 2020年

“五四”运动后,包括“岭南画派”提出的创作主张——“关注民生,注重写生”,给中国画带来了再度发展的新机遇,并取得了很好的成果,影响了整个中国画的发展。1949年以后,改造中国画,用中国画来表现社会主义新生活、新建设的政治主题,又让中国画有了一种新的精神依托和归属。而到了改革开放后,艺术多元化以及在市场为主导的利益导向之下,中国画坛仿佛一下子迷失了方向,从事中国画创作的艺术家变得焦虑又彷徨无措。这也极大影响了中国画的自信。

但是,随着中国国力的不断增强,经济地位在世界上跃居前列,我们在接触西方文明的同时,开始对传统文化重新重视和认识,回归传统的呼声也日渐强烈。特别是近几年来,这方面的艺术活动也越来越频繁,使我们逐步增强了这种自信,重新认知了中国画独特的、不同于西方的核心价值,令中国画的发展前景有了新的拓展,中国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笔尖寒树瘦 68×136cm 许钦松 2020年

2.中国画文脉在当前存在的矛盾

中国画的文脉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地演化、发展。从隋唐、宋元以来,直到明清、民国时期,到当下,中国画的文脉可谓承传有序,如影随形。不管是哪个时代,中国画的变革往往也跟社会的变革紧密相连。一次重大的社会变革,总会在给文化艺术带来冲击的同时,也提出新的重建要求,使文化(自然包括绘画)得以取得新的发展。比如,明清文人画出现的高峰,正是因为社会的变革、王朝的更替,使得一些文人创造出不同以往的表达情感的方式,尤其是明末清初,被一些学者称之为中国的文艺复兴时期,那是很有道理的。

实际上,每一场社会的变革都或多或少会对我们文脉的延续产生影响,当然,有时候也会带来损伤,只是在等到伤口重新愈合之后,它又重新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中国画文脉和社会变革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它就如同一颗饱经沧桑的老树,在不断遭受暴风雨、雷电冲击,在重压下遍体鳞伤,同时又不断地萌发出新的枝叶,焕发出生机。这种状况很像凤凰涅槃,在浴火中得到重生。

碧川烟光 68×136cm 许钦松 2020年

当前的中国画文脉也遇到一个问题,就是理论跟不上创作。其主要原因在于原本的中国画理论体系走到明清时已经是很完备而且很高深的,只是在遭遇国民革命、西方文化冲击后,原有的那套理论似乎已经越来越不能适应新形势下的中国画发展的需求。

特别是“岭南画派”引进西方的某些东西改造中国画后,让中国画焕发出新的活力,但在相关的绘画理论方面却并没有与时俱进。然而这样一来,却变成我们的创作跑在前面,理论滞后了,很多来不及思考的问题也随之出现了。到了1949年以后,全国各大院校建立起综合教育的模式,西方的素描、解剖、色彩、透视、肌理等也开始进入中国画的改造当中。西方的文化脉络跟我们本身是不相符的,所以在进行这样的一个中西文化嫁接后,自然就产生出很多新的状态,带来了新的思考。西方外来文化跟中国本土文化在相互碰撞、相互融合中。既遭遇矛盾冲突又相互消解矛盾,在这种转化的循环过程中,我们始终坚信一点,就是中国画的文脉有着一股巨大的磁场,有极为强大的吸纳功能。所以,一些外来的东西进入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本性。这种矛盾的过程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一个进步发展的过程,也是中国文化的优势之处。

碧嶂幽泉 34×68cm 许钦松 2020年

如何解决上述这些矛盾,我想有很多种途径,但归纳起来,主要可以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要重新提出中国画原本的核心力量主张,重新认识中国画本体中最优秀、最精粹的核心价值,这种核心价值又最不同于西方,能让中西文化形成比照,是一种中国画中最根本性的东西。这种提出与认识的过程,能重新建立起中国画强大的文化自信,并明白中国画文脉的优秀之处。我们不能盲目地用中国画跟外来的写实功夫,或观念的变化等去比拼。中国画自有其本质之处,这个我们一定要坚守,才能让中国画立于不败之地。

其二,要坚守自己的文脉传统。很多人误以为,坚守传统就会排斥外来文化,其实这是一种险隘的认识误区。我们坚守自己文化中精粹的东西,并不会妨碍我们吸收、融合并生长出新的文化元素。比如,我们可以研究当代人的审美趣味、审美观念和价值取向。如何把当代审美的情趣观念和价值取向引进到中国画的创作中去,让其自然而然地成为精神追求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是我们目前所面临的最为迫切的任务。所以,创新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最后,如何重建中国画在新时期中富有生命力的理论,是理论界需要思考的,同时也是从事中国画创作的画家要思考的问题,这个问题一解决,对于中国画的创作来说,无疑会起到如虎添翼的作用。因为,在新时期所有的创作成果,包括理论成果,也会慢慢成为中国画文脉的一个延续部分,也将成为我们后人的传统。这一点,我们从中国画发展的历史不难看出。


春深多烟雨 68×136cm 许钦松 2020年

3.中国画文脉对艺术实践的指导意义

中国画深厚的传统如何能在当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这是一个重要的历史命题,也是我们需要在创作中不断思索的重要问题。因为我们要向前走,在历史的长河中勇往直前,要让传统薪火不断延续,让中国画的文脉得以世世代代承传有序。作为这一代中国画家,要解决的问题有很多,传统与创新是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在山水画创作当中,我总觉得,除了要保持中国画的原本语言,即用线、用墨等的基本语言要素之外,还要思考中国画的精神在新时期有哪些是值得重铸的,怎样能使它激发出新的力量,怎样在新的环境和时代中找到中国画的核心价值。

所以,我的艺术追求就是回溯到自然原始的状态,找寻那来自远古的精神力量,营造出把自然造化放置于一个混沌初开、苍茫厚重的历史场景当中,从而把观众带入到一个原状态的地方。

湖山暮色 34×68cm 许钦松 2020年

因为,我们在对自然的理解和改造过程中,越来越以牺牲自然为代价,也就是说,我们可望可及的东西都是以“人作为一种主体地位,以主宰自然的主体意识来看待眼前的景物。所以,我希望重新呼唤出那种对自然的敬畏,那种对自然力量神圣不可侵犯的敬畏之心。有了敬畏,才懂得去呵护、去接触、去融合、去寻找精神内核。只有知道敬畏,才能从中吸取其内在和博大的精神气质和精神力量,从而指导山水画创作。

有了这样的追求作为内在的支撑,使我的画成了有源之水、有本之木。但接下来的问题是,在我的创作中又遇到一系列如何创新的问题,以及如何在创新中保持鲜明个性的问题。

空山无雨,云能湿衣 68×136cm 许钦松 2020年

比如,怎样让中国画的创作具备当代的审美意识?因为,作品是画给当代人看的,必须在审美上符合当代人的审美取向和趣味。也就是说,画面不能总是过去的文人画、远离现代人的东西,而是要更好地利用我们文脉内在的东西,再释放出新的艺术魅力。对于这一点,在实践当中我是很明确的,所以在创作中借用了不少现代的手法和艺术语汇,如画面的平面构成、纵深感、对焦点透视的应用、层次的挖掘和表达、以及空间的组合和表述、色彩的现代感等,我都尽量地赋予其艺术的当代性。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并没有放弃对传统艺术的研究,在不断地学习古人的东西,理解他们精神性的东西,并学以致用。如何把古人的传统化为自己的语言,把古人的精神融汇在自己的画中,并旗帜鲜明地传递出当下的时代气息,这是我多年来一直在努力做的,也收到了一定的成效。相信在未来的创作中,这也将是我一直追寻的一种状态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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